——辛亥革命百年重读《与妻书》有感

      从1911年到2011年，斯人已逝百年，斯爱却跨越百年，历久弥新。辛亥革命百年之际，重读革命先行者林觉民的《与妻书》，不禁感叹：真水无香，真爱无私。庄子说：“真者精诚之至也。不精不诚，不能动人。”而《与妻书》是性命相见的文字，作者剖肝沥胆，字字泣血，动人心魄。
      《与妻书》写于1911年4月24日深夜，香港的一座滨江小楼上。三天后，1911年4月27日，广州黄花岗起义的枪声在仓促间响起，起义军以寡敌众，一夜巷战，以失败告终，林觉民被俘牺牲，年仅24岁。100多天后，1911年10月10日，武昌起义成功。
      广州黄花岗起义是武昌起义前孙中山领导的十次起义中规模最大、影响最深、最为壮烈的一次，是资产阶级革命党人在胜利前夕最后一次壮烈的牺牲。“是役也，集各省革命党之精英，与彼虏为最后之一搏。事虽不成，而黄花岗七十二烈士轰轰烈烈之概已震动全球，而国内革命之时势实以之造成矣。”（孙中山《建国方略》）黄花岗烈士殉难一周年之后，孙中山先生在一篇祭文之中流露了不尽的悲怆之情：“寂寂黄花，离离宿草，出师未捷，埋恨千古。”十年之后，孙中山先生在《黄花岗烈士事略》序言之中对此役高度评价：“是役也，碧血横飞，浩气四塞，草木为之含悲，风云因之变色。全国久蛰之人心，乃大兴奋。怨愤所积，如怒涛排壑，不可遏抑，不半载而武昌大革命以成。则斯役之价值，直可惊天地，泣鬼神，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。”黄花岗起义虽然失败了，但仍然堪称是近代史上一次具有较全面意义上的民主革命，起义在不同程度上打击了清朝统治，为后来武昌起义一举成功准备了条件。不仅如此，起义还解放了人们的思想，促进了民主革命精神的进一步高涨，为中国人民民主革命事业开辟了前进的道路，传播了民主自由的思想，并且推动了亚洲的民主革命运动。其伟大历史意义和功绩是不可磨灭的。
      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中，林觉民是最为人所念念不忘的。林觉民被捕后，两广总督张鸣歧与水师提督李准亲自审讯。他不肯下跪，而是坐地侃侃而谈，用英语纵论世界大事，劝清吏洗心革面，献身卫国。审讯中，他不肯吐痰于地，李准亲自为之端痰盂，张鸣歧也不禁称道：“惜哉！此人面貌如玉，肝肠如铁，心地如雪，真奇男子也。”可惜，这样的国之精华，是万万不可留给革命党的。林觉民被押回狱中，从此滴水不肯入口。数日之后，在刑场从容就义，面不改色，俯仰自如。24岁，青春的画卷刚刚展开就为了民族的未来而匆匆结束，而且林觉民天性聪颖，留学日本，受过良好的教育，热爱哲学，精通日语，又懂英语、德语，是当时中国不可多得的人才。林觉民之牺牲，怎不让人扼腕叹息？
      但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。一百年过去了，这个被敌人称为“面貌如玉，肝肠如铁,心地如雪”的奇男子依然活着，他不仅活在历史教科书中,也活在他亲手撰写的《与妻书》里。提起革命者，我们常常想到血雨腥风中的浴血奋战,刑场上面对刀枪的视死如归,可重读林觉民的《与妻书》,我分明看到一个既侠骨铮铮又柔情百结的多情男儿。全信一千三百多字,一气呵成,娟秀的小楷一笔不苟。信中有“为理想而执着,因理想而无所畏惧”的决绝果敢,有与知心爱侣生离死别的缱绻缠绵,为国捐躯的激情与对爱妻的深情两相交融、相互辉映。
      离起义还有三天，他知道这次起义失败在所难免,但他是一诺千金的男儿。夜阑人静，他知道再不能像十几天前回家时一样因不忍启口，只能日日呼酒买醉了。   (下转第13页)(上接第11页)他有万份深情需要倾诉，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了笔，泪珠与笔墨齐下。信中，他深情地称爱妻陈意映为“意映卿卿”，四十九次称“汝”， 四十九次的呼唤与不舍。“吾牺牲百死而不辞，而使汝担忧，的的非吾所忍。吾爱汝至，所以为汝谋者惟恐未尽。”怀抱着必死之心的他同时也真真不能忘记与爱妻共度的美好时光，他在信中深情回忆“后街之屋，入门穿廊，过前后厅，又三四折，有小厅，厅旁一室，为吾与汝双栖之所。初婚三四个月，适冬之望日前后，窗外疏梅筛月影，依稀掩映；吾与(汝)并肩携手，低低切切，何事不语？何情不诉？及今思之，空余泪痕。”明月、梅影、双栖楼的一曲一折都见证了这一对人生伴侣的甜蜜爱情。这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感情，而是一份纯洁炽热、充满温馨的真爱。
      然而，虽然他们彼此幸运地相爱，却又不幸生于满清末朝这样一个“无地无时不可以死”的时代，每天目睹“天下人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，不可数计”。一面是四万万受苦受难的大众，一面是倚门盼归的妻儿，在决绝与眷恋之中，林觉民知道家国不能两全，他的心已许下四万万个愿，他要用双肩负担起四万万个情，他选择了舍一己之爱来成全“天下人爱其所爱”。我不知道要怎样一颗无私而崇高的心灵才能做出这样艰难的选择，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力量。从信中，我找到了答案，是理想让他执着，也是爱情的力量给了林觉民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”的坚定决心。“吾至爱汝，即此爱汝一念，使吾勇于就死也。”“吾充吾爱汝之心，助天下人爱其所爱，所以敢先汝而死，不顾汝也。”他由爱妻子一人扩充到爱普天下之劳苦大众，由牺牲个人扩大到争取更多人的幸福，将个人私情奉献给了国家、民族之大爱。他希望妻子“汝体吾此心，于啼泣之余，亦以天下人为念，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，为天下人谋永福也。”他知道妻子一直理解并支持他的革命理想，所以不仅如此，他还鼓励妻子教育长子和尚在腹中的孩子将来要“以父志为志，则我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。”如此宽广的胸襟与与高尚的情怀，让每一个阅读者都油然而生敬意。
      林觉民为理想为革命奋力追求，鞠躬尽瘁，无怨无悔，而在信的最后，作为革命者的林觉民却怀着幻想，寄希望于死后，他说“吾平日不信鬼，今日又望其真有。今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，吾亦望其言是实，则吾之死，吾灵尚依依旁汝也，汝不必以无侣悲”。不信鬼的革命者渴望死后灵魂相依相伴，不离爱妻左右，这是怎样的一份孤苦的眷恋？这真真让人哀痛欲绝！
      无情未必真豪杰，林觉民是一个深情的人，也是一个真正的豪杰。1911年暮春，他写下了《禀父书》和《与妻书》之后三天，就将自己的全部交给了苦难的中国。他怀着对家人的无限眷恋，也怀着对国家和人民的无限热爱，为了自由、民主、博爱的革命理想，用24岁最美丽的年华，用仅有一次、不可复制的生命点燃了时代最灿烂的火花。

◇  一中支部  邹凤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