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     晚九时在乌鲁木齐机场登机时，天尚未全黑。与江苏近三个小时的时差，使我切实感受到祖国国土的辽阔，而我们还要向更西的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首府伊宁市飞去呢！
     一个多小时后，我们已乘坐中巴车飞驶在伊宁平坦的柏油路上。窗外不断闪过的楼房灯火和成排树木，顿时让我觉得这边陲街景与家乡夜色是多么的相似相近。司机兴奋地告诉我们，现在正走着的江苏路，完全由江苏省无偿援建，刚刚竣工，我也是第一次驾车经过呢！
     哦！作为江苏人，在自豪快慰掠过心头的同时，似乎也一下拉近了同伊犁的距离，对伊宁也更多了一份亲切感。
     是啊！伊犁州，闻名中外的“塞外江南”。同为江南，虽在塞外，但在我们的心中，能称之为江南的地方，又怎么会遥远？
     伊犁管辖着伊犁、塔城和阿勒泰三个地区，两天的匆匆行程，西进霍尔果斯口岸，东达那拉提草原，虽纵横千里，但仍仅仅走了伊犁一角。然而，行在伊犁，一路远眺近观，那挺拔的树木，那茂盛的庄稼，那辽阔的戈壁，那碧绿的草原，无不留下深深的印象；那瓜果的甜脆，那肥嫩的烤羊，那喷香的奶茶，那黄亮的圆馕，无不留下久久的齿香。
确实，行在伊犁，一路的绿色、瓜果和歌声，真会使你觉得这儿并不遥远。
二
     伊犁公路两边的行道树，最多的是杨树。
     新疆的杨树可是个大家庭，其十多个成员中，株株俊逸，棵棵秀长。行走于路，最常见面的，就是那叶片卵形、树皮发青、天山南北土生土长的新疆杨，那皮色露白、叶呈三角形的箭杆杨，还有那叶片也为三角形，但树皮粗糙带黑的钻天杨。
     不管是何种杨树，无论是粗者盈抱、细者如臂，无论是单列双行、纵排横队，也不论是本地产、还是引种来，一旦扎根在新疆广袤的大地上，无不棵棵亭立，枝枝竞上。它们那高达二、三十米的身影，正象文学巨匠茅盾先生在《白杨礼赞》所讴歌的，是那样“伟岸、正直、朴质、严肃”，丝毫无愧于“树中伟丈夫”的赞语。
     是的，它们恰如一排排朝气蓬勃的边疆战斗员，一队队刻苦耐劳的志愿奉献者！抗风抗沙，抗冻抗旱，年年月月，无悔无怨，组成了西北边疆一道道醒目壮美的绿色长城。
     在伊宁市郊218国道边，我曾不由自主地走近新疆杨，摸摸它光滑少裂的青青树皮，拉拉它正面深绿而背面雪白的卵状叶片，向那挺直耸拔的主杆、圆柱宝塔样的树形，投以久长的注目礼！
三
     自伊宁顺218国道西行，路两边茂密的绿色作物连绵不断：一望无边的瓜秧中，圆溜溜的瓜儿闪亮亮；刚割过的薰衣草田地里，犹可看见紫青色的花；茁壮的玉米秆丛密如林，红红的苹果满树挂……置身于此，我真的好象行驶在江南的沃野上。不同的是，这儿更多一种广远、一份豪放！瞧！那绿野上面的苍穹，不是飘着更高的白云，映着更深的蓝天？
     从伊宁沿218国道向东，公路穿行在两山之间的戈壁荒漠、绿州、草原和河谷湿地上。右眺远处，绵延不断的乌孙山脉与我们一路依随。左望，先是科古琴山（意为绿色山岗），后是婆罗科努山。右侧路边，迎面对行的巩乃斯河泛耀着快乐的白光。车窗边，瓜地里的人们，草原上的牛羊，河滩岸边的保护林，土黄色的长方形平顶房，房子前后高高的草垛，河谷湿地上叫不出名字的野鹤……一一掠过。荒漠里下方上尖的大土堆，那是乌孙古国留下的墓地。沙砾中一个接一个白色的水泥小方块，那是电缆铺设专立的标记。当然，出现在眼前的，还有那茫茫的大漠戈壁，以及顽强不屈的簇簇骆驼草、丛丛芨芨草。
其实，行在伊犁，不论是向东还是往西，在我们的心目中，那道路的前方，都是令人向往的地方，都有使人陶醉的风光。
     是的，公路就象一条连接迷人景色的飘绸纽带。从雪山冰峰淌来的清流，吹来的爽风，说不定在那儿随意停停脚，歇歇力，就会浇灌出一方绿州，孕育出一片鲜花，在碧透蔚蓝的穹隆下，捧献给人世间一轴轴仙域天界般的画卷。
四
     218国道的西端终点位于霍城县的清水河镇，它在这儿并接入继续西去的312国道。而312国道离清水镇西行不远，就到了“草原之夜”这一世界名曲的故乡可克达拉草原，这儿也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4师64团的团部所在地。
     可克达拉，哈萨克语，意为“绿色的草原”。在国道南侧通往可克达拉的支道口，竖着写有欢迎你光临的牌楼，十分醒目。迷人的夜晚，我们虽因时间与路程安排而无法亲临，但可克达拉草原之夜风情园内那泻满月色的草原、那芬芳吐香的鲜花、那热瓦甫与独它尔的弹唱、那飘舞如飞的彩色绸裙，如在眼前。
     朦胧的身影、朦胧的毡房；悠远的琴声、悠远的弯径，美丽的可克达拉草原，永远占据着我们的一方心境。
     312国道继续西行，我国西部边境的重要门户霍尔果斯口岸出现在了视线。跨过界河霍尔果斯河，桥那边就是哈萨克斯坦共和国。这里也是起点于上海人民广场的312国道终点地，4825号石碑，312国道的最后一块里程碑，静静地竖立在界河畔的路边。
     站在4825里程碑前，望着那鲜红的字体，望着身旁缓缓驶过的中外过境货车和客车，我的思绪随着这条中国最长的国道线在延伸飞扬：新疆、甘肃、宁夏……安徽、江苏、上海，漫漫途程上万里，车轮飞旋传友谊。从繁华的东南沿海到美丽的西北边陲，一条永不停息的动脉，一根紧连串接的红线，合奏着畅流的前进曲，回响着竞行的脚步声。
霍尔果斯，本是蒙古语“畜牧之地”之意。但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，这处连接亚欧大陆的通道，边贸蓬勃发展，渐成热闹小镇，也吸引了众多的观光游客。今天，在专为游客设置的参观通道里侧，一个边境自由贸易市场恭迎着你。长长摊位上，排排店铺里，摆满着俄罗斯、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各国风情的服装、皮毛、烟酒、食品、化妆品、工艺品、望远镜等等，可谓琳琅满目，令你眼花缭乱。
五
     假如你从清水河镇沿312国道折向东北，车行半小时左右，就进入了乌鲁木齐（即内地）到伊犁的联接峡谷、即古人称之“奇绝仙景”的果子沟。
     据说果子沟在元代以前，仅是条放羊人穿越的牧道。成吉思汗西征时，命二儿子察合台“凿山理道，刊木为四十八桥”，终于征服天险，辟出了一条古丝绸之路的北道新线。此后此道数百年来，商旅与使者的车马喧闹不绝于途。一代天骄虽是为进军开路，实际上却为后世留下了一条中外交流的捷径。
     今日果子沟内，312国道的柏油路面蜿蜒起伏。车行其上，忽而巨石峭壁，忽而爬高盘旋。远近山峦，如墨松塔层层；两旁山坡，野果山花可见。一群一群的绵羊，晃着圆团团的腰身，摆着肥垂垂的短尾，弯弯头角与肥尾巴碰接，白多黑少的胖腰身紧挨，大摇大摆地贴着我们的车身向沟外走去。
     嗨！相机纷举，按纽掀动，这近百只到数百只不等的羊群，加上夹杂其中的几峰骆驼、几头健牛，再加上骑着骏马的放牧人，怎不成抢拍争摄的“聚焦点”。
     赛里木湖是新疆最大的高山湖泊。当我们的车子转过一个山湾，那浩淼连天的457平方公里湖面蓦然跳进眼帘时，车内齐刷刷发出一片惊叹声：“太美了，太美了！”
     真的，赛里木湖真的美极了！四周群山环抱，亮蓝透底的湖水，就象一面仙界掉落的镜子，映照得蓝天为之逊色；浮雕似的白云，别样嫩白；木刻般的飞禽，悠然高翔；湖边的小山坡上绿草如毯，蠕动着三三两两的黑白绵羊，恰似一幅广远而又恬静的草原彩照；星星点点的毡房旁，几匹马儿、几峰骆驼慢步闲跑，真象一轴图画名家的传世佳作。
湖光山色，草绿羊白，阳光和暖，湖风爽神。
     站在湖边的沙滩上，望着湖底比岸滩上更亮丽圆润的卵石，望着湖面比高空中更明澈柔美的蓝色，一种投身大自然的飘然之感，油然随着那清澈的湖水荡来，荡得我们久久不愿离开！
     哈萨克语中，赛里木的原意是“祝愿”。这是个饱含希望、充满活力、蓬勃向上的吉祥词语。
     是啊！我们衷心祝愿这个湖中有鱼、湖岸有草、湖边有水禽长居、湖面有候鸟嬉乐、湖水牛羊可以饮用的微咸湖，明天会更好地开发，会更好地利用，变得更加多姿多彩，壮美俊俏。
     深广、晶莹的赛里木湖水呀，蕴藏多少希愿的宝库！我们祝福你，真诚地祝福！
六
     自伊宁市向东顺218国道驱车四个小时，我们专程赶到了新源县境内的那拉提草原，并沿一条山中的峡谷，跨上俊健灵敏的伊犁马，享受了快乐的“马背”时光。
     九月的草原，空旷中迎风稍立，(下转第26页)(上接第24页)已颇觉冷意。刚上马那刻，不禁有点缩头紧衣。但在颠簸的马背上，在明灿的阳光下，不一会就汗湿后背。沿着为旅客专辟的“马道”，一路上，我们穿越了公路的涵洞，趟过了山谷中的小溪，爬上了长满青草野花的小丘，送走了层层挺立的云岭杉，迎来了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，最后扬鞭吆马，登上了林中的一座小山。
     停马山巅，举目畅望：远方，白色的雪峰接天连云，雪峰下面是一抹又一抹的黛色山脉。近处，深绿的云岭杉连绵起伏，隐隐林涛声从四面传来。足下，芳草如茵的草甸，红黄点点，山花斑斓。天蓝云白，山风吹来阵阵甜津津、淡雅雅的清香，沁人心肺，令人神朗气清，顿有一种远离尘嚣的超脱与欣慰。
     归途中，也许感到骑马熟练了些，我拉拉缰绳，马儿竟快跑起来，远远地冲到了我们那七、八匹同行马的前头。忽然，前方视野中，一阵又一阵炊烟飘在山风吹拂的草原上，丝丝缕缕，不绝而来。
     那一刻，我真的竭力在寻觅炊烟冒漏的地方。
     不！视觉最终告诉我，那不是炊烟！那是满山满坡的牧草，随着山风的轻巧抚按，在有节奏地扬起飘伏，那么齐顺，那么柔软，那么轻逸，那么优美。象大海的波浪，象湖面的晨雾，似飘拂的绿绸，似晶闪的绵缎，看得我如醉如痴，目不忍离。
     我拉住缰绳，想停马山道，多饱一会眼福。可马儿不愿，扬了扬头，依然按照它的蹄响而去。我只能无奈地频频回首，告别那秋风吹拂着的草原、那迷人的草原！
     伊犁马，曾被大汉皇帝御封为“天马”的宝驹；那拉提，太阳升起的地方（蒙古语意）；我骑着“天马”奔走在“天马”的故乡，看见了我平生以来见到的最美丽的草原风光。

◇  综合一支部  姚毓青